鲁路修背靠着山洞的石壁,单薄的衣物和孱弱的体质,显然让他很不好过,虽然面前的篝火努力地跳动着,但是丝丝缕缕的寒意还是不断的侵蚀着他的身体,就像是那些侵蚀他内心的消息一样。
特区,这个情报杰雷米亚的确向他汇报过,但是对布里塔尼亚基本国策了如指掌的鲁路修,根本不认为这种异想天开且损己利人的项目会有人去做,尤其自己那位柯内莉亚皇姐还是一个出了名的武斗派,自然更不可能采纳这种自毁长城的主意。
至于其他的布里塔尼亚皇族,更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崇高的行为,因为一旦失去继承权,他们就会从高高在上的皇族阶级,一下子沦为最底层的平民,这是他们宁愿死都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在今天之前,鲁路修都丝毫不担心这么一个所谓的特区能够建立成功。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他真的发现了一个想要建立这个特区的人。
而且,对方真的有那种宁愿损己利人的牺牲精神,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皇室继承权也在所不惜。
“尤菲……”
垂着头的鲁路修低声轻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那个粉红色的小女孩身影再次清晰,已经过去了八年的时间,对方也已经长成了美丽高贵的皇女,影视资料上那个柔和微笑的粉色公主,已经不在是小时候调皮天真的小女孩。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一个十分可怕的关隘,已经横在了他的道路上,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自己恐怕都会万劫不复。
“鲁路修?”
火堆对面的红发少女有些不安,因为她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紫瞳少年那种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厌恶,也没有冷漠,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惆怅和叹息。
这个神情让她不安。
特区的事情,自然是卡莲告诉鲁路修的,正是因为尤菲甘愿牺牲自己的继承权这一点,打动了红发少女的内心,所以她才愿意帮助那位粉色的公主。
而自然,渴望能够得到ZERO支持的卡莲,也将这件事情详细地告知了鲁路修。
然后,就是这样子的画面了。
“卡莲…尤菲…还好吗?”
仰着脑袋,鲁路修轻轻地开口询问,而对面的卡莲则是微微点头:“恩…她很好…”
没有去看卡莲,鲁路修轻声问出了这个问题,对于他而言这一切的结果并不难以猜测。
特区,这个看似对日本人和蔼抚慰的计划,却也是一把足以将黑色骑士团至于死地的软刀子。
多年的奴役,绝大多数的日本人在天生的奴性下早都已经服从了布里塔尼亚的统治,只是因为生存条件的恶劣和民族尊严被肆意践踏,才造就了这些源源不断的反抗分子。
而且,那是一位帝国皇女亲自用继承权换来的救赎,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这是比反叛更为安全并且值得信赖的救赎。
即便这是一份施舍的救赎,但是对于民族文化中就包含着奴性的日本人而言,这种救赎恰恰就是他们迫切需要的。
所以,他们才会在一无所有不得不反抗的时候,好不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都交托给ZERO,目的就是希望能够由ZERO带来所谓的奇迹。
他们,盲目地渴望着奇迹的发生。
他们,迫切地希冀着他人的怜悯。
他们,明确地服从于强大的力量。
所以,他们的史书中对所谓的‘神风’大书特书。
所以,他们之前屈服于强大的布里塔尼亚,再到现在对可以战胜布里塔尼亚的黑色骑士团奉若神明。
他们有着愚蠢的理智,以及理智的愚蠢。
所以,他们会冷静而理智地,抛弃掉一些他们认为应当抛弃的东西。
作为单独的人而言,他们当中不乏聪慧理性的人。
但是作为一个整体的民族而言,它是一支冷血理智的纯粹存在。
所以,任何虚伪的套路对于这支民族都是行不通的。
甚至于他的对手,也是那些早就被他摸清底细的兄弟姐妹。
鲁路修一直致力于观察对手的棋子如何,却忽略了自己手里这些名为日本人的棋子,到底是怎样的根性。
他只是看到了这群人在布里塔尼亚的压迫下哀嚎反抗,便天真地认为他们会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子,将满腔怒火都化为ZERO的工具,继而点燃反抗布里塔尼亚的狼烟。
而他的运气显然很好,凭借一个可怜虫弟弟的牺牲,勉强逃过了这次背叛所导致的死亡。
那个画面是:会场内部,一个满身鲜血的老妇人死死地拉着ZERO的披风,一边喃喃地诉说着‘ZERO,你是我们的救世主...’。
这到底是虚伪的说辞,还是真心的反悔,都不值得去分析。
所以,他们并非是一群值得托付感情的民众。
鲁路修犯下的错误,就在于他没能看清楚这只名为‘日本’的豺的本性。
他只是抱着驱使猎犬的态度,为这只奄奄一息的豺治好了伤口,喂饱了它空空如也的肚腹,磨尖了它残破不堪的爪牙。
因此,妮娜可能会犯这个错误吗?
显然...绝对不会。
所以,她绝不肯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所谓的黑色骑士团身上,甚至于,也要派遣一位自己的化身来严格而有效地直面约束这些不念旧恩的豺。
其名为,志志雄真实。
矗立在黑色骑士团潜艇当中的指挥席上,名为志志雄真实的武士嘴角挂着莫名的微笑,而雷达图上,神根岛的影子已经清晰可见。
ZERO和朱雀那位日本王子,一开始就不是志志雄真实需要刻意去搜寻的目标,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袭击高文所在的神根岛。
只有切实的战绩和能力,才能够让他在黑色骑士团站稳脚跟。然后,身为‘日本武士’的特性,会在自然而然的潜移默化下,将他的影响力,比ZERO更深地铭刻进那些身为日本人的团员心中。
因为,他毕竟是一样的‘日本人’,而ZERO,始终只是个身份不明的外来者。
只是...
叹了口气,武士化身的双眼直直地看向黑暗中的神根岛,心中则是带着笑意的默念。
‘修奈泽尔么?姑且,就让你先小胜一次...你会知道的,你面对的恐惧,是何等样的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