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不在史册里,在残诗里。
若你伸手,还能触到它温热的末梢。
今夜长安无月,只有酒肆檐角的灯笼,一盏一盏,红得像开元年间未冷的灰烬。我掀开胡姬酒肆的毡帘,一股混着西域香料与醉人酒气的暖风扑面而来。角落里,有个青衫客伏在案上,袖口浸在酒渍里,指尖还在虚空划着什么——是字的筋骨。
他说他见过李白。
不是在翰林院的台阶上,是在潼关驿的梨花树下。那时诗人还未白头,腰间长剑碰着酒壶叮当作响。他蘸着梨花上的露水在石桌上写:“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写完了便笑,笑着笑着咳出血来。驿卒要擦,他按住那人的手:“别擦,留给长安的雨看。”
青衫客的声音越来越低,像琵琶弦断在最高音处。他说后来那些句子顺着渭水漂进黄河,被洛阳的纸舀起来,晾成《行路难》的拓片。而诗人自己,却瘦成一道影子,走进了采石矶的月光里。
我忽然想起王维。